五彩路

简介

老槐树下刮起黄风时，村里的石板路正泛着青苔的光。李老三把最后一筐红薯埋进地窖，听见远处传来铁轨摩擦的声响。他攥着磨破的粗布口袋，盯着村口那条突然变了颜色的路——红砖铺就的路面裂出蛛网，青石板缝隙里钻出蓝紫色的野花，老人们说这是龙脊，年轻人都说是水泥路翻车留下的残骸。这年头，连路都能变色了。 村长蹲在路基旁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映着路面上的七彩纹路。他媳妇王氏掀开锅盖，蒸汽里飘出半句怨言："这路修得跟调色盘似的，倒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。"话音未落，村东头张寡妇的黄狗撞翻了装着肥料的木桶，黑粪混着泥浆在五彩路上流淌。孩子们追着狗跑，却在红砖段摔出一道血痕，伤口渗出的血珠落地时泛着金属光泽。路开始说话了，用石碾子的轰鸣声。 李老三的孙子阿宝蹲在路旁捡石子，指缝里嵌着靛青色的碎屑。他总说这条路是活的，夜里能听见车辙碾过不同颜色的声响。村里的年轻人偷偷在五彩路上撒尿，说能治咳嗽；老人则用草木灰在红砖段画符，防止野狗啃食路基。直到某天暴雨冲垮路肩，露出底下泛着磷光的矿脉，整条路开始渗出五颜六色的液体，像被撕碎的彩虹灌进了地缝。 村长把铁锹插进路基，突然听见泥土深处传来铁器敲击声。王氏在灶台前熬药，药罐咕嘟声里混着路面上的异响。阿宝的课本被染成斑斓色，老师说这是化学实验事故，可他分明看见课本里的字迹在夜里会发光。当第一辆拖着彩色液体的卡车碾过路基，老槐树的影子突然扭曲成蛇的形状，盘踞在村口吞吃着晨雾。人们这才发现，五彩路不是被修出来的，而是从地底涌出来的，带着某种古老诅咒的黏稠液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