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工雇主

简介

白工雇主 天还没亮透，老白就踩着露水往工地赶。他裹着褪色的工装裤，裤脚沾满黄土，像条被抽干血的蛇。工地在山坳里，三面环着光秃秃的石头墙，只有东边能看见半截山梁。他给雇主扛砖时总把脊梁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压弯的竹子，但脊梁骨缝里还藏着几根未断的刺。 雇主姓赵，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城里人。他总在工棚外的槐树下踱步，看老白把砖块码成整齐的方阵。老白的汗珠子砸在黄土地上，溅起的土粒混着墙灰，在晨光里浮成灰白的雾。赵老板的皮鞋永远锃亮，鞋面映着老白粗糙的脚掌，像两片不同季节的树叶。他们之间的对话像两根互相缠绕的麻绳，越缠越紧，最后勒出血痕。 工地的墙缝里长出野草，老白用指甲抠出几根，混着午饭的剩饭嚼了嚼。赵老板突然说要加薪，老白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像井底的青蛙被扔进石子。他盯着老板递来的工资单，数字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夜里他躺在工棚铁架床上，听见隔壁鼾声如雷，却把拳头攥得发白。山风掠过工地，卷起半截褪色的红布条，那是去年被拖欠工资时扯下的。 暴雨突至那天，老白扛着铁锹冲进泥浆。赵老板的皮鞋陷在水洼里，像两枚发霉的鸡蛋。老白把砖块堆成小山，雨水顺着瓦片淌下来，砸在工棚顶棚上发出闷响。他突然想起爹临终前说的"人得活得像树"，此刻却觉得自己像根被折断的枯枝。当赵老板掏出支票时，纸张被雨水泡得发软，数字像蝌蚪般在泥水里游走。